今天露娜也来看望我了。
“菲奥奈，现在感觉如何？”
露娜取过我额头的雪白毛巾，将毛巾浸在木盆冰冷的井水里，然后用手贴着我的额头，估测我的体温。
露娜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感受着她手指冰凉的触感，我心想。
她尽管看起来只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有着精致的五官和一头柔顺的白发，可却有着与这幅外表绝对不相称的力量。
要说为什么会这么说，要知道我现在这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样子可就是她直接一手造成的。
“很好，就是伤口有点痒。还有有一点想睡。”
听伊莲，服侍露娜的女仆，说，最开始我的身上就没有一块可以称之为完好的皮肤，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可作为结果，仅仅在半个月内，我就能保持清醒的意识。再有半个月左右，我就能彻底恢复了，露娜是这么告诉我的。
“痒就说明伤口快好了嘛！”
这已经不能用奇迹来解释了。
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力量不是人类可以理解的存在。
魔法，在这个世界这种强大而又危险的力量并非人类可以驾驭。
露娜对我使用了拯救生命的魔法，我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眼前的这个正专心为我拧干毛巾的女孩，不是人类。
天使，她是名为天使的特殊存在。
“不过菲奥奈你在恢复后要做好复健训练！因为给你施加的魔法是用来透支生命力的，如果不多加锻炼，身体会变得很虚弱！”
即便是魔法也有着诸多限制，这一点在这几天露娜向我说了不下几十遍了。
“那种事等我恢复的差不多再说也不迟吧。”
我偷偷瞄了一眼露娜的眼睛，瞳色是平时的血色。
“露娜，我有件事可以问你一下吗？”
“什么事？”
露娜将毛巾敷回我的额头上，露出很开心的神色，这种情况下应该可以问一些稍微深一点的问题吧。
“塞拉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露娜轻拍着毛巾的手停住了，她将双手放在大腿上，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说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问。”
是惹她不开心了吗？我如此担心着。
“不是那样的。我，我不知道。塞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所以我无法回答你。”
“不可能的吧，因为……”
因为露娜和塞拉可是一个人啊，或者说，是曾经为一个人的两个人。
“我和塞拉可不是双重人格这种可爱的东西。因为，我们是由同一个过去，发展出来的不同的可能性。从过去的某个点开始，拥有着同样过去的一人同时背负着两种不同的命运。两种可能性共存在一个身体里，那就是露娜和塞拉。我与他的交流并不比你多，真的要说的话，你对他的印象可比我深多了，多到刻到身体里去了。”
露娜轻抚着盖在我身上的棉被，脸上阴晴变化。
我的伤，就是塞拉给我留下的印象，真是恐怖的记忆。
“菲奥奈！”
露娜突然叫我，她紧紧握住我的手。
“露娜？”
“我到底是什么人？是露娜？是塞拉？还是……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怪物……”
“怪物吗？”
我手指微微用力，这就是我现在能做的极限，我想让她感觉到我也在握着她的手，我还在她身边。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就是你。在地狱中将我带回来的人，教我剑术的人，和我调笑的人，在我生死时刻把握拉回来的人。”
我顿了顿。
“也是伤害我的人，把我弄得体无完肤的人。这些全部都是你，尽管看起来之间甚至没有任何联系，前后矛盾，但都是你。”
露娜看向我的脸，我也望着她的脸。
看见她眼中的光逐渐坚定，我知道我赌对了。
“我是露娜。伊莲的主人，莉莉艾尔的老板娘，这就够了。我想要保护这一切。但塞拉不这么想，他有他要去守护的东西。我知道他没有错。但如果任由他去做，会有什么被毁掉。我讨厌那样。可我无法完全不受他的影响，即使能不让他出现，也会影响我的精神，他的话会化作风声在我耳边回响。”
眼皮好沉，我是要睡去了吗？不行，还不能睡，露娜的话还没有讲完。
“但……一次我……弱。……是……罪。”
在说什么？露娜的嘴唇轻轻开合，但我已经完全听不见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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